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昨夜泡发的海带，指腹蹭过滑腻的表面，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在北海道渔市见过的场景——穿橡胶围裙的渔妇们把整捆海带甩在木架上，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，她们的指甲缝里嵌着经年的海盐结晶。水龙头哗哗响着，我甩了甩手上的泡沫，转身从冰箱取出半块嫩豆腐，刀刃贴着案板切下去，豆腐块颤巍巍地跌进砂锅，溅起两滴滚烫的汤汁。 “妈，砂锅要溢出来了！”儿子举着作业本从房间冲出来，校服袖口沾着水彩颜料。我手忙脚乱掀开锅盖，白雾腾地漫开，模糊了眼镜片。上周三也是这样，他举着画满恐龙的试卷冲进厨房，汤勺磕在锅沿发出清脆的“当啷”声，惊得窗台上打盹的虎皮兰都抖了抖叶子。 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，我往汤里撒了把虾皮，忽然听见楼道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门锁转动时，丈夫正把公文包甩在玄关柜上，领带歪到锁骨下方。“今天早市的海带特别新鲜。”我舀了勺汤吹凉递过去，他仰头喝完，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让我想起二十年前在大学食堂，他总把最后半块排骨夹到我碗里，自己用汤泡饭吃得狼吞虎咽。 “楼下张姨说社区要办旧物置换。”他抹了抹嘴，突然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。我愣了愣，想起上个月清理阁楼时翻出的铁皮饼干盒，里面还躺着九十年代的电影票根和泛黄的信纸。上周给儿子整理书包，竟从夹层摸出他幼儿园时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，蜡笔颜色早褪成了浅浅的粉。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，在流理台上划出一道金线。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，手指戳着砂锅里浮沉的豆腐块：“妈妈，海带像不像海里的蛇？”我笑着用筷子敲他的手背，他咯咯笑着躲开，校服拉链刮过我的围裙带子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